两个傍晚

两个月以来第一个在伦敦的周末。

回来之前,就计划好周末要见的朋友,和要看的画展和戏剧。在工作、收拾屋子之外,时间塞得很满。同时,也记住了伦敦的两个傍晚。

周六从剧场出来,雨滴滴答答的下着,地上湿漉漉的反射的街灯。许久没有看到这样低沉的雨,那一刻,觉得伦敦的雨可以很浪漫。

周日从毕加索的画展出来,天色已暗,路灯亮起。马路两边排列说不出名字的树,苍劲的树枝直指蓝天。树枝没有一片叶子,裸露出末端的结块,像重重的实心句号。从句号里散出细枝,如同太阳光线。它们等待春天,很快就会冒出新叶。

这些树枝的姿态,此时像极了毕加索展览的最后一幅画——三个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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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个月享受了纽约的百老汇,纽约各大美术馆当季的画展,还有纽约选择无限的世界美食。可是回来之前,我已开始想念伦敦。是因为不用再住乏味的酒店?是因为这里有一群爱艺术爱玩爱吃的好朋友?当然。

想念伦敦,也是因为伦敦的许多街区,可以很安宁,很古典,有着老旧电影的情怀。在居住久了的城市里,纵有多少抱怨或不适,总有一些场景,一些天光,心就这样被抓住了。

若要告别,总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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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从The Frick Collection出来,需要回到中央公园的西边,吃一个人的晚餐。沿着公园东边拐进一条横跨公园的马路。这条路弯曲向前,我隐约知道它通往西边,但因从未走过,不知道确切出口在哪一条街,是不是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人行道狭窄,没有护栏,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气温零度,过去三小时在美术馆里,我此时觉得冷饿以及疲惫。路灯点亮紫蓝夜幕,光秃秃的树枝切碎了远处的天际线。我开始觉得迷失、害怕。

脚下只有一条路,但一步步却通往未知。

然后一种对生活抽像的疑问取代了脚下切实的路径问题。此时生活中的我,仿佛也在走着一条窄路,却不知道通向何方!别人的世界越走越大,我的却越来越小。曾经很确切的某个方向变得模糊,我想转身却发现隧道里没有十字路口。掉队了,没有人等我。

原来不走寻常路,是很寂寞的,无法被贴上一些美丽的标签,就好像无法被定义和认出。就这样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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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随时喊停

这几个在纽约的周末,本想去费城或者波士顿探望朋友,却因为工作24小时待命而哪里都不敢去。只能在以公司为圆心几公里的范围里活动,边界南边是时代广场,东边是第五大道。平时就靠走,地铁也懒得坐。

周日早晨,黑莓里没有接到任何紧急任务。10点钟去剧场box office买下午场的《Wit》,一出由普利策奖同名小说改编的戏剧,由《欲望都市》里的Miranda饰演。这次Cynthia Nixon剃光了头,饰演一个晚期的癌症病人。

买到了票,回酒店健身,然后到Caffe Bene乱吃一通。所谓的乱吃,就是以甜食为主菜,这是我定期放纵的方式。Caffe Bene是一家新开的咖啡厅,似乎是一个白人老板,却奇怪的配了一群日本员工。菜单很有日韩风,抹茶拿铁、慕斯,或Misutgaru(源自韩国的一种谷麦粉)麦片、拿铁、smoothie。最令我欣赏是这里的书吧,木质书架铺了两面墙,还有一个木梯供你取阅够不着的书。在时代广场的烦嚣中央,有这么一处休憩的小站,实在难得。(注:google后得知这是韩国连锁咖啡店,纽约是它的第一家海外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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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吃边看书,快到2点,就走到两条街外的剧场。100分钟没有中场休息的《Wit》,探求的是生命与死亡,科学与人道,知识与关怀之间的关系。主人公Vivian Bearing是一个研究17世纪诗歌的女教授,强势、严格、不留分寸,对文字学术的探求孜孜不倦。但当她经历八轮全剂量的化疗,痛苦深入到骨髓,死亡将尽,她终于理解知识(wit)在直面个体生命的空洞乏力。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善。脑子是有限的,只有心能抵达无限。

VIVIAN: Now is not the time for verbal swordplay, for unlikely flights of imagination and wildly shifting perspectives, for metaphysical conceit, for wit. And nothing would be worse than a detailed scholarly analysis. Erudition. Interpretation. Complication. Now is the time for simplicity. Now is the time for, dare I say it, kindness.

在病床上,她再不要听十四行诗;是一本儿童故事书给她最终的安宁。《The Runaway Bunny》(逃跑的小兔子) by Margaret Wise Brown。一个关于灵魂的小寓言。无论你躲到哪里,上帝都会将你找到。

我身边的一个牛高马大的胖胖男生,一度不可抑制的抽泣。

从剧场出来,经过有名的cupcake店——Baked by Mellissa。选了三个色彩缤纷的迷你蛋糕,当作我第二轮的甜食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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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五大道,漫无目的的走进一家店,挑了几条裙子只想臭美的试穿一下。进入试衣间,黑莓振动,老板的邮件,主题“紧急”。我的散漫周日终于被喊停。

十分钟之后,我回到了公司。一路上,满心的无奈和悲哀。然后又很正面的安慰自己,也许我和他的分开旅行是这个阶段上天给予最妥当的安排吧。假若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却时常不能赴约不能相见,会有更多的困扰和折磨吧。远距离是苦口良药,教会我们更多的理解和珍惜。

推开公司玻璃门,迎面扑来会议室落地窗外的漫天夕照,火红的缎带抹过哈德逊河和中央公园。我的心一颤,突然间就没有了脾气。能看到这样的光,是一天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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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ma Mia

四年多以前的夏天,在我离开伦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一个人第一次去看了Mamma Mia音乐剧。以一曲I have a dream开场,以同一首歌闭幕。脑海里从此留下的是那一轮巨大的银色圆月,夜色下的木桥,Sophie和Sky背着背囊,手拉手走向地平线远方。看完后内心充满了音乐的舞动,有一种欲在Leicester Square街上跳Dancing Queen的冲动。

那年我刚毕业。

自从那一个晚上,我爱上了ABBA的歌,找乐队当年的专辑,和Mamma Mia的原声带。上班或跑步时,在iPod里不断重播,默记歌词。后来有了电影,希腊的蓝天白房子和宝石般的大海荡漾在荧幕上,让远离伦敦的我,在出差航班的小屏幕上,一次次重温。

昨天晚上,在纽约的项目首战告捷,晚上无需工作,便决定去看一场百老汇音乐剧。从几部不在伦敦上演的剧目中选来选去,却突然只想看旧戏、听旧歌。时隔四年多,决定再去看一次Mamma Mia,重拾当时的快感,也顺便比较伦敦和纽约版本的差别。

没有料到,搞怪的Money Money,或Mamma Mia,还是激情四射的Dancing Queen,都没有让我笑出来。两个多小时,只知道眼眶一直温热着,胸口一直紧抽着。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刚经历离别,也许是怀旧的感伤……那些熟记于心的歌词句句敲在心上:

I have a dream, a song to sing to help me cope with anything. If you see the wonder of a fairy tale, you can take the future even if you fail. I believe in angels, something good in everything I see. I believe in angels. When I know the time is right for me, I’ll cross the stream. I have a dream.

Thank you for the music, the songs I’m singing. Thanks for all the joy they’re bringing. Who can live without it, I ask in all honesty? What would life be? Without a song or a dance what are we? So I say thank you for the music for giving it to me.

I can still recall, our last summer. I still see it all, walks along the Seine, laughing in the rain. Our last summer. Memories that remain…I can still recall, our last summer, I still see it all. In the tourist jam. Round the Notre Dame. Our last summer. Walking hand in hand. Paris restaurants. Our last summer. Morning croissants. Living for the day, worries far away. Our last summer. We could laugh and play.

思绪里纠结缠绕的是那些大大的词:梦想,友谊,冒险,婚姻,时光,失去……

生活中就是有这样的一些时刻,心上的某个闸门无缘由的被踹开,然后泪水和追忆和感伤,就顿时泛滥了。

想起一位知己说过:也许因为战斗需要更坚固的盔甲,内心从此便分外柔软。

其实我喜爱这样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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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12.01.04

杭州是我们的福地。两年前的春节,和他的家人一起去了灵隐寺祈福。半年之后,我们选择分开旅行。将近一年半的相隔八个时区,靠着每天跨时差的电话线和四个月一次的见面频率牵系着。在一起五年多了,其中四年半都是长距离异地,各自的生活和工作都不易,两颗心却日益坚持。2012新年的第三天,我们再次回到这个西湖边上的酒店。

到酒店房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用毛巾搓摸着湿发,准备坐在床上涂乳霜。他在摆弄着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提醒我黑莓有信息。我正准备拿起在床上的黑莓,却看见雪白床单里露出一角宝蓝色盒子。脑子闪过的讶异还没来得及成形,电脑里开始播放光良的《第一次》,他在床边单膝跪下……

穿着睡衣的我,此时满脸通红……

虽然在脑海里想象过很多可能的场景,但这个绝对不是其一。回国前得知工作上将至的大变动,以及我们动荡不定的下一年,我暂停奢望这次回国的两周假期能发生什么。前天他执拗的要从珠海去香港一日购物,我没有任何怀疑,认为那是合情合理的购物欲望。那天他一早坐船到了港澳码头才知道自己的通行证签证过期,与官员商议了40分钟竟然也凭护照安然无事入境。妈妈说,这是上天的保佑。

这个晚上,农历腊月初十,十全十美。半夜躺在床上,在我摘了隐形眼镜的双眼里,夜空中的月亮朦胧如圆月,月光洒在西湖上,空旷有禅意。今晚一切迅速得来不及思考。只知道我们之间,从此多了一份确确实实的责任。

早晨醒来,有冬日的阳光,湖面被照射得泛天蓝色,是难得的晴天。一个人在圆玻璃顶下的游泳池游泳,水很清凉,但阳光照过的水域,一道道的光亮,是暖和的。我来回的游,仿佛在被水包围的纯粹里才能开始静下来好好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思考它们的意义。

这只是起点,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亦有很多未知,我们还在为相聚而努力着。但这一直的坚持,从今天起又多了一份坚定。想到余下的生命里,有他陪伴,我很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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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2012年1月1日,这一切发生的两天以前,我写了一篇日记。今天读来只想哭。那些漫长的守候、坚持和等待,自有命运的深意。

这么多年来,我似乎在逃避。逃避一种看得见轨迹、安排妥当的日子。而我与他的路,也应此变得格外艰难。哈佛与沃顿,是我们曾经可能最接近的距离,选择放弃,也就选择了前所未有的远距离。2011年的最后20天,当我以为已经看得到与他2012年秋天相聚的日子,上天又再一次把我们往反方向甩开。我们的轨迹再次失控。

我身边的世界变得太快,时常感觉陌生。平均一年换一个地方,我在满足好奇心的同时,也滋养着漂泊感。每次长假回到他身边,或者珠海的家,我的漂泊感暂时有了安顿。感恩有这些人事,为我守着一些不变,让我在这动荡的生活里不至于迷失。能记起我是谁,从哪里来,亦能往哪里去。

2011年的最后一个小时,我看鲁豫采访新婚后的梁咏琪。看着她终于获得的幸福,我相信生命中还是有奇迹的。她曾经哭着唱过《原来爱情这么伤》;如今在一次与闺蜜的西班牙旅行中遇见了现在的西班牙丈夫,相识不到半年就完婚。当时空对了,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这种顺理成章,其实是奇迹。

写于2012.01.01 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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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日子

时间疾走,转眼就是圣诞。原本写下这行文字的时候,我应该身处从伦敦飞往上海的三万五千尺高空;但此时我却坐在纽约的一家寿司店吃一个人的周六午餐。昨日20小时的工作,至今晨六点才从公司回到酒店。我的圣诞新年假期因为这个美国的项目被推延,但终将能在平安夜抵达上海,这已是幸运。

这几个礼拜非正常的工作阶段,从早九点进公司就把自己钉在大班椅上,一直到午夜或凌晨,日复一日;周末不是泡在公司,就是随时候命回到公司。已经忘记多少天没有运动,没有好好在餐厅里坐下来享用美食,没有读闲书,没有写字,没有和朋友email联系,没有浏览新闻,没有上微博,没有用相机记录纽约阳光灿烂的冬日。

一句话,没有在生活。(附:以此推论,我对生活的定义其实很简单)

有同事问我能否感到纽约的圣诞气氛,我说不知道,每天半夜三更回酒店途经时代广场,那里总是璀璨生辉如白昼,每天都像在过节。除此以外,我真的已经累到忘记感受了。

想想这份工作好像还真不人道。这非人道生活的过法,就是停止思考,麻木感官。因为无法改变,只有奋身进入。这份倔强意志将身体推向一个个新的极限。

连自己都心疼自己。

别误会,并不是讨厌这份工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当初选择它,也就默认了它的这些特质。就像对待一些人一些事,纵使有不满和生气,却也心甘情愿的包容接受,亦从不设想要离开或放弃。只是在那些辛苦的时刻,会不解到底何种命运的力量将我领到这个位置。为何不是别处,而偏偏是此地。有些人是注定要走很远的路,绕很多的弯,才能到达一个其实近在咫尺的地方。

我常常感觉,这就是命运予吾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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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

过去一周好像失去了感觉,在大西洋两岸往返。回伦敦在家睡了两个晚上,又打包再飞纽约。身体疲惫,但两晚到凌晨两三点全无睡意,也不在乎倒时差,反正马上又要再倒。
脑子里总是三个时区交错,看着当地时间就会本能换算另外两地的时间。白天和黑夜界限模糊--反正现在下午四点多就天黑,反正晚上也是亚洲的白天,昼夜其实本无差别,只在乎你从哪一条经线数起,地球是圆的。
感官麻木。工作忙到无法思考,无法读书,无法写字,亦无法好好说话。仿佛一个杯子装满水,无法清空,就停滞着腐朽着。昨晚的年度公司圣诞派对,我只是陪笑,自控不让酒精进入体内松弛神经。
今晚去往机场的路特别漫长。车灯流动,圣诞灯饰装点宫殿般的V&A,我看着被车轮碾压在路面上如书签的落叶,一切都好不真实,我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下车,诡异的大风横吹着雨点。

横在我面前是八小时的飞行,是手提电脑里的工作,是一个压在胸口的未知的决定。
此刻亚洲在熟睡,我只是一个人。

上帝又一次开我的玩笑,让我和他绕着地球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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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夜

我可以牺牲睡眠,也舍不得放弃今晚的钢琴独奏会。早上六点半起床,天还没有亮,提前到公司,紧张忙碌一整天,只为了去Southbank听Alice Sara Ott。她今年在伦敦的登台亮相,是从当郎朗的替身开始。那次在Barbican与伦敦交响乐团的合作惊艳全场。

这次,她一个人是主角。这个外表柔弱的23岁德日混血女孩,每次登台都是一席飘逸长裙,及腰长发瀑布般披下,赤脚踩踏板(她说这样更接近乐器,每一架钢琴,都有它的个性)。

今晚的钢琴曲目,上半场莫扎特和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下半场肖邦圆舞曲和李斯特超技练习曲。从典雅规矩的古典大师开始,到后来的李斯特就如入无人之境。下半场的高速变幻让莫扎特的第一曲感觉像蜻蜓点水。李斯特的超技练习曲真不是人弹的,一开始可以纤细温婉如行云流水,顷刻就把人推入山崩地烈的世界末日。钢琴七个八度八十八个黑白琴键,势不错失一个。我看着她手臂上肌肉的紧颤,十指的疯狂跳跃。长及几分钟的八度和弦,让听众都屏息。

曲终掌声如雷,她当然不负众望安可一曲。坐在琴凳上,侧着头想了一想,朝观众俏皮的笑了一笑,竟弹起《献给爱丽丝》。那一刻,她那小女孩的本性表露无遗。

也许是想用这温柔一曲稍微歇息,为接下来的第二曲安可做准备——李斯特的La Campanella,这绝对是考验指尖力度和速度的练习曲。从高音区滑到低音,再回到高音区,从头到尾就像彩色玻璃小球洒落一地,无数次的弹起落下,不知从何拾起。就是这样的让人目瞪口呆,留下那一串串的高八度清脆音阶。

我就这样随人潮走出音乐厅,泰晤士河边的圣诞市场摊位已经打烊。走上长长的Hungerford人行桥,一位街头艺人在吹黑管。今夜冰凉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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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胃粥水

下午三点半,看完《星空》,窗外正是夕阳西下,金黄的一片。这样的白日短暂得让人急跳脚。仿佛早上醒来没多久,吃个午饭,洗个碗,消化一下,天就黑了。

一切都还未开始,就要结束。

其实才下午四点半

冬日里越来越吃不下冰冷的三明治或沙拉。感冒带来的味觉麻木让我对食物提不起胃口,想到甜食,竟觉得反胃。这样的时候,愈是简单温和的食物,愈能温暖心灵。恰逢好友离开伦敦前给我留下一大袋私房煲汤食材——党参、北芪、红枣、莲子、桂圆、虾米、马来西亚小鱼干……。周五下班突然决定要给自己煲一锅粥——鱼子虾米花生粥。

软糯的绵绸的粥,让胃终于有了踏踏实实的满足感。看着它白白嫩嫩,水水润润,觉得若是有人在家,为我煮一锅粥,该有多幸福。想起当年在新加坡高烧40度的多天,身边没有人,全身骨头痛得晚上辗转难眠。好心的房东知道后,竟为我送来盛在保温瓶里的白粥。又或许是菜粥,我已不记得。但那种被关怀的感觉,却依然清晰。

在超市买到中国的黄芽白。学着妈妈的做法,煮黄芽白虾米汤。又是一道简单而又朴实的菜。有虾米的提味,黄芽白顿时鲜美如从海上来。

黄芽白虾米

下午五点,天色已暗。此时,我真的好想回家。圣诞节,我开始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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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生日

11月12日 生日前夕

从冷澈的秋夜中走回家,炖盅里保温着早晨煮下的燕窝。加入冰糖,倒进新鲜低温豆奶。这一小碗温热滋补的豆奶燕窝,是我对自己生日前的小小奖赏,它甜甜的陪着我踏入这个安静的零时。今天纵容自己吃了格外多的甜食——早餐是昨日留下的一大块巧克力蛋糕,配速溶港式奶茶;午后在Covent Garden的有机面包房等来新鲜出炉暖烘烘的葡萄干核桃面包,边吃边走去皇家剧院看日场的《睡美人》芭蕾舞;下午四点从剧院出来,到星巴克买了圣诞特饮姜饼味拿铁,捧着红色的圣诞纸杯,站在路边过早亮起的街灯下,听他在中国午夜时对我说生日快乐。

邮箱里几封邮件静静的躺着。反复阅读,眼眶湿润。

“人生如同旅行,而旅行已成为了我们生命中重要的部分。……这组照片里有灿烂的阳光,壮丽的风光,舒适的车厢,各式各样的人,群山和风雪,白天和黑夜,不同的地方……是否有点像你26年的人生经历呢?无论怎样的选择,你都为了心中的目标去行走和追求,去寻找你从来没看过的风景。这个用岁月和努力堆积的过程会有喜悦,忧伤,等待,纠结,迷茫,孤独,焦虑,欢乐。总之,有选择而不可掌握,有奋斗而不知成败,似乎是生活的定律,我们能做到就是善待自己,过好每一天。这也是你生日时我们想对你说的话!”

“继续好好前行……。我们在你背后呢。”

“回忆里记载了太多关于你坚持的信念和勇敢的决定,收录你一个个恋爱故事,等待在你婚礼上,做这些故事最好的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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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 生日

这个十一月的周末,和煦得不像这个时节的伦敦。早上睁开眼睛,看见床边木地板上的明亮日光,从落地窗上方的窗帘缝隙倾注而入,我是如此的欣喜。十一月,这个被英国同事成为“欧洲一年中最凄惨的月份”,为我的生日短暂破例。绚丽的秋叶被阳光照得闪亮,映衬在白色房子前和蓝色天空下。

在伦敦,人渐渐变得对天气麻木,不抱有期望,接受灰色的常态;但人也因此变得极其敏感,倏忽之间的光线和蓝天,都会让人感激。

在法国餐厅Maze的晚餐,餐厅送上意外的黑巧克力蛋糕,插上一根小蜡烛。好友为我唱生日歌,我闭上眼睛许了愿,吹了蜡烛。原先并不在乎有没有生日蛋糕,但是能很一本正经的做那些传统的生日事,让我有种老旧的踏实感。

晚餐过后,我们意犹未尽,前往奢华酒店Claridge’s的酒吧延续这个生日夜晚。四杯不同产地的红白葡萄酒在昏暗灯光下,荡漾着微光。我们啜饮,我们倾诉和倾听。不知不觉已经半夜,酒吧也要打烊了。微醺着走出酒店,周日晚上的地铁已经关了。我们在巴士站告别。

下了巴士,一个人提着有点沉的生日礼物,慢慢的走回家。落叶满地,风吹过沙沙作响。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路灯陪我走这一段感觉漫长的回家的路。

朋友只能陪你到某一处。再往前走,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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